一代文人—— 作为日本文坛的一颗耀眼巨星,他的光芒足以点亮日本文化界任意一团火炬,也足以影响一个时代的文学走向。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而它的匆匆步履却无法阻挡一代文人对梦想的执着,对历史与现实的求索。他穿行于广袤的时空里,把一生的精力投入到两个不同国度的历史边缘,现实理应给他的人生镀上一层传奇色彩。 他就是井上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身世并不特殊,1907年出生于日本北海道上川郡一个军医家庭,中学时代,他熟读中国经子史籍,背诵《论语》、李白、杜甫等人的经典诗篇,在浓郁的古典中国学识氛围中,他形成了一种超脱现实的学术意识,即追求开阔壮丽的思想文化境界。然而,在看似优越的成长历程中,他的童年并不完美,尽管双亲健在,又有弟妹,但他却远离父母,与毫无血缘关系的庶祖母一起在一个仓库中度过了幼年时代,一个生活孤寂的童年,注定要将他培养成爱梦想,爱自由的小说家。 如果说理想与现实的冲击往往会造成心灵的刺伤,那么井上靖的人生阅历正好证明了这一点。他的作品,无论是现代题材小说还是历史题材的,都紧扣现实却又远离现实。说他紧扣现实是因为他大多数作品都反应了日本战后初期的社会黑暗面, 如他早期的作品《斗牛》,写的是一报社总编为了一场斗牛赛而输了整家报社这一底层社会的黑暗生活。《夜声》等作品则反映的是六七十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眼中环境污染,表现出对公害威胁人民生活和生存的愤慨与不安。他在陈述现实的同时却又更加憧憬一些遥远的理想境界,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召唤他, 他注定要将笔锋转向中国的西域,去为他熟悉而又陌生的西域撰写华丽的篇章。 另一种情结—— 日本是井上靖的生存之源,在那方属于自己的国土上,他开创出一个孤寂中徜徉着普遍、偏激中洋溢着执着的文学领域。这种孤寂与偏激源自他不同寻常的童年与国家,也直接导致他走向另一灵魂所依之乡。中国的西域,就是井上靖梦想滋长的另一沃土,在这里,最开阔的意境,最雄浑的壮美,最风光的传奇,都成为他遥远的想念,咫尺的求索。 日本文化与中国文化有着深刻的血缘关系,在这种牵扯不断的千年交流传统中,井上靖追根溯源,投入到以丝绸之路和以敦煌历史为背景的创作中去。在他的笔下,巍峨奇伟的天山,神山秀水赛里木湖,璀璨瑰丽的莫高窟,甚至还有那阳关千层雪,玉门万里沙,都似他熟悉的故人,眼花缭乱的呈现在人们眼前。井上靖是日本人,他没有中国文人那种对景物细致入微的描写与声情并茂的抒情,但他却不竭的灵感将一个遥远的西域变成自己的梦里故乡,用另一种情结,带给人们另一个西域。 中国的历史文化之于井上靖好比铁之于磁石。井上靖花尽心血寻找史料,研究典籍,只为一场心灵的畅游。畅游于梦里西域,畅游于梦里中国。从历史小说《楼兰》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繁华的西域古国逐渐被沙漠吞噬这一集历史的壮美与自然的野蛮于一体的演变过程。从《异域人》中,我们又可以看到一代英雄使节张骞的艰辛跋涉与无悔求索。然而,有谁知道,这些都是井上靖在从未到过西域之前完全仰仗史籍完成的呢?《苍狼》中,井上靖对成吉思汗有如此评价“一个庶民的儿子,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生活”“ 一定能够成为出类拔萃的苍狼勇士”。可以说,是中国的文化魅力与人格魅力在牵动着他那一种中国文化情结。 另一种思索—— 井上靖在从西域回国后写过一篇散文,其结尾的最后一句是:“我惬意地点燃了从西域归来的第一支烟”。井上靖“惬意”地说出了“惬意”二字,他怎知,“惬意”二字深深地刺痛了一群人——一群中国人的民族文化良知呢? 广袤的西域之野,神秘的沙漠古国,沙尘掩盖下的坍塌城堡,滞留在古城中的锦衣胡客的哀思,漫漫黄沙上的马蹄驼痕以及那随驼铃远去的金色梦想都是中华文化的魂啊!如此悲壮,如此华美的中华文化魂,谁人不向往?谁人不牵念?无怪乎井上靖会花上一生的时间去研究西域文化,无怪乎井上靖会在垂老暮年顶着一头白发,带着一世沧桑千里迢迢奔赴西域,无怪乎井上靖会为了看一眼自己写了一辈子的西域而不顾年老向工作人员下了惊鸿的一跪!然而此时,就在井上靖用一世的光阴换得了在中国西域文化史上惊世骇俗的成就时,中国人呢?中国人在哪里? 翻开中国文学史,我们能看到多少篇幅是为中国的西域而存在?能看到几个中国文人有井上靖一半的对西域的不懈追踪?我们的文人学者可以承受得了西域如此沉重的鸿篇巨著吗? 井上靖面向中国西域巍然而立,西域之野,有他留下的坚毅倔强脚印,西域之野,会有中国人发出更强悍的探索欲吗? 老舍曾说敦煌文物的流失,中国没有出现一位井上靖般刚毅的血性男儿。但我们相信,在今天,在重视精神文化的今天,会有无数个为中国的历史文化孜孜不倦、锐意进取的中国人出现。那时,我们会在西域之野感受中国的文化魅力,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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