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颜是我等待的你 晨颜是凌晨稀薄的光 晨颜是我等待的你 她单独居住在北京某个城市郊区距学校一千七百零八步的一间租来的狭窄而潮湿的房间里。室内一张床,一盏日光灯,一张吱呀作响的写字台,一面墙壁镜,一盆仙人球,没有窗户,看不见晃眼的阳光及烂漫星光。 晚上十点从餐厅回来,把背包甩到写字台上,打开日光灯,踢掉鞋子,整个人疲倦地扑倒在坚硬的床上,不动也不说话。 她看了一眼总是忘记了浇灌的干渴的仙人球,缓慢地坐起来,抽出几张信纸用铅笔开始写信。 Chen: 今天是你离开我后的第87天,是我逃脱后的第13天。我专业考试不合格留级重修,而你提前修满学分,去了更高的学府。最后一次吵架你弃我而去,再没有任何消息,剩下我像个孤魂一样继续在学校里游来晃去,那些诧异的同情的鄙视的目光也几乎把我压死。我想逃离,逃离出学校,逃离出这熟悉的满是记忆的生活圈,不离开不行。 我现在在西餐厅工作,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我拼命地忙碌想自己忘记了一切。你也不必为我单枪匹马的生火而时时担心,我如此坚强。 Yeah 4.1 清晨五点一刻,我习惯性的伸手去按床头的闹钟,落空以后才想起来闹钟已在昨晚被压置箱底,并且根本没有再想起,日子闲了起来——阳光在窗帘缝隙中偷闯进来跃上皮肤,用手遮住眼睛时,一时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里。 穿着肥大的睡衣邋遢地站在阳台上伸懒腰,看见对面楼的男孩站在楼下发呆,悠长而炎热的暑假使我们如愿得到解放,可彻底的轻松后,日子变得轻浮毫无倚立。他的神情开始恍惚呆滞起来,我坏笑着抓起牙具冲着楼下“啊呸呸,啊呸呸”地吐起牙膏沫。 男生跑到远处抬起头皱着脸说:“果然啊,四单元二楼的女生,如此无赖如此恶劣,名不虚传啊。”我笑嘻嘻地听着男生的指责,同时也为有这样的坏名声而微微沮丧,姐姐我终于“声名远播”了。 我是什么时候忘记曾答应过你要收敛恶劣行径,尽管后来的每一次你都不再来收拾残局,我感到抱歉,却还是忍不住嬉皮笑脸地发短信给你说:我又惨遭群众的白眼啦。 你依旧没有回应。 她梦见坐着莲叶在绿色的水上漂,许多鲤鱼跳出水面。她去抓,然后掉进了水里,水变成沼泽,然后陷下去,陷下去,无法呼吸……挣扎着醒来,满身粘湿的汗,心脏剧烈地抽搐,抽搐。又是一场几欲将人吞没的梦靥。她沉默而呆滞地向上望,除了黑暗只是黑暗。 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掀开被子,打开日光灯,光脚跑到房间角落仙人球旁出神了许久,然后把漂着牙膏沫子的水全部灌进花盆。她在写字台前满意地坐下来,看了一眼从花盆底流出的水。 Chen: 你现在应该在青岛吧。听说那里的天气潮湿而温暖,过于暧昧。容易让人想到爱情,那么你想到的回事曾经青涩而温纯的感情,还是将要发生的明媚甜蜜的爱情呢?我也不是那么想弄清楚。 我想现在学校应该在找我吧,肯定会打电话到我家里,课开学时我留下的家庭电话是错的,如果我不愿意,就没有人能找到我。 我发觉那盆仙人球从你走后就再没有长过一厘米,也许是缺乏水和光线甚至时不时引用一些化学水的缘故。但我更坚定地认为它一定是你不再每天中午把它抱到室外晒太阳而怄气。 你瞧,这不讲理的小东西。 Yeah 4.13 我无事可做只是整日趴在电话亭旁,我想总该有人问问我的身体和我的学习情况吧。或者你挖苦我说,如此的荒废学业是不是真想一辈子样在学校里,走,走不出,留,留不下。那你总得关心一下吧,哪怕是虚情假意的,毕竟我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劫难,可是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我守着的仍旧是一部一声不响装聋作哑的电话机。 要等的迟迟不来,而拼命躲避的却偏偏砸到头上。学校终究吧关于我的逃学出发以及留级通知书寄到家里。 之前毫不知情并一度以我为荣的爸妈气得发抖,然而却并没有对我发火,只是黯然地望着我,那失望的眼神落寞的表情,狠狠地恨恨地时时刺痛我,于是我蜷缩起来做人,然而终究不是好办法,我得向从此把我当空气的父母证明点什么。 于是剪头发的时候老板问我要怎么剪,我说我要重新开始,随你怎么剪,只是求你别问了。于是这些曾流连在你指间的长发,那些温柔的或期盼的感情全都断掉,不复存在。 然后我对我的父母说,给我个机会。 当照镜子的时候,我觉得我毁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难过,于是我抱着头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哇哇乱叫,对面男生露出看见怪物般困惑而惊奇的表情。 他说,夜寒,你简直是个戏子。 只是是欺人的戏子还是自欺欺人的戏子呢?我苦笑。 她终于厌倦餐厅无休止的重复又毫无意义可言的工作,于是开始整日躺在房子里坚硬的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极饿的时候爬起来泡面吃,偶尔能听到外面来自青春的呐喊和叫嚣,眼神便愈空洞,。她感觉到时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皮肤,她恐慌悲哀却不知所措。 Chen: 我似乎已无路可走无路可退,整天蜷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房间里,脑袋一片混乱。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前行,没有方向。回去,没有勇气。 我开始不敢照镜子,我感觉到自身的真实性的苍老,像是一株植物在时光的冲刷下渐失绿意。可是现在你也许正顶着一脸春光明媚坐在天桥上打量着路过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吧。从头到尾只是我自己的生活出了错。 那些不愿失去的已然失去,那些不该发生的正在发生。 Yeah 4.21 我把一盆弱小的仙人球从床底搬到阳台上,然后拿捡来的石子向对面扔过去,听着“啪”“啪”的响声,心情也跟着节奏欢快起来,男生打开窗户,手指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一脸的痛苦又无可奈何。“姐姐,我这把老骨头真禁不住你这么折腾,你就不能发发慈悲消停点儿?” 我撇撇嘴转身回屋,玩性大发地感触新年时剩下的烟花对着他的窗户恶毒阴险地笑。他迅速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大姐,拜托别玩出人命。”然后闪电般缩回去。 其实烟火早已经潮了,无法燃放,我顶着七月热辣辣的阳光,手中拿着烟火在二楼阳台发呆,偶尔燃气的一点火花,如同你间歇给过的温柔。 我又想起你,在你离开一百零十七天后,我想我恐怕我们今后的生活真的再无可能交集了。毕竟你已无法在人群中分辨这样一个统统改变了的我。于是在习惯地要发短信给你时,最终咬咬嘴唇放弃了,你都不愿想起我我又何必,何必如此可悲地继续上演这独角戏,还是算了吧。 男生突然打开窗户用水枪射击我,我没有躲闪,感到脸上一阵冰凉潮湿,然后眼泪就簌簌的落了下来。 男生在对面不停地叫着“对不起”,满脸惊慌与愧疚,然后看着捂着脸哭的我,无奈地叹气。 “喂,我说,这次逃学、出发甚至是留级的事,无论怎样都让它过去吧,毕竟你盖头换面要重新开始啦。”男生不知情却善良地安慰着。 是这样吧,以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有那么多未知的困难要面对。哭是哭不起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盆仙人球搬到室外,放任它吧,在阳光下随它怎么生长,就算这是某人曾送的生日礼物,就算把它永远困在阴暗的房间,也没有什么意义。老板说这仙人球会开花的,可花苞却无一个。很多事情都是不如意的。躲避与逃脱终究不是办法。她太累了,身心疲惫,她必须使自己安定下来。 日光灯芯变黑,开始闪烁不定。她的眼睛也随之转动,表情明明灭灭像是某种预兆,房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她闭上眼睛,摆了个极为舒适的姿势,迫不及待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Chen: 我想你已如同这场荒唐的出逃一样过去了,并且永远不可能重来一次,那么我也不必苦苦困惑下去,我得给自己找个出口,我必须要离开了,回去了,面对曾害怕的一切。 是谁说过,日出之前,请将悲伤终结。 Yeah 4.30 深夜十二点,我隐约听到窗户被什么敲击的声响,肯定是对面男生在搞鬼。我走过去愤怒地拉开厚重的窗帘,看见他一张“悲壮”的脸:“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今后快乐,以后快乐,将来快乐,天天快乐啊。”他啰嗦地祝福过后又嘀咕了一句“等到现在,很困呐” 。 我接到的唯一的生日祝福,不是你给的,于是我掏出手机。 “那么就再见?” “那么就再见!” 你终于回复了我的信息,如此讽刺,我笑着删除了你的电话号码,然后向对面丢过去一句“赶紧去睡吧,大半夜的吵死了,搞不好小区居民把你列为第二恶人。”男生倍受打击地抱怨 我没心没肺知恩不报。 我在对面云淡风轻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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