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千山只缘望见那最巍峨的一处,涉万水只为寻求那最晶莹的一滴……
这是对生命底蕴的追求,对灵魂故乡的向往。我决心还我一个自己。于是我选择了自以为最恰当的方式,并为这种方式而虔诚。生命之泉从深谷中流出,不为人知的涓涓流驶,宽容的携带着鱼虾和浮萍,即使只在山外的沙地里隐没,即使不能到达那难穷的大海,也将是极安详而有韵致的。
于是我蹑足而来,若有所忆而又无从忆起地逐处审视我的桃源。鸟雀们旁若无人。蟋蟀们欢快的歌声此起彼伏。灰色的野兔突然窜出灌木丛,看看我又匆匆逃去。我为这种详和而感动,并以为独自守着这份详和是我永恒的使命。我是晋太元中的武陵渔郎,终于找回昔日的故土,压制着内心深处的激动,随之笑与泪都不由自主的迸发……
我相信生命不需要阿房宫堂皇富丽的辉煌,不需要半坡氏碎瓦破瓷的陈旧,不需要进行曲般慷慨激昂的热烈,也不需要风化的岩石般千年不变的漠然,它可以如雁阵之整齐而始终向前。我期待着这种圆满。但我却深知,我仍然无法很快达到圆满,我依然未能从尘世世俗的阴影中突围。
天空如丝织玉缕,繁星似银屑纷洒。我对着一颗光芒黯淡的星俯首遥祝:如何才能彻悟那生命的真实?斗转星移,回过眼来,我已老去,发长如帚白如霜。昔日的桃源并不真实。满眼沙白如雪。这便是沙漠,无比荒凉的沙漠。在沙漠中,我无须寄托太多的情感,踯躅徘徊着。我无法想象,漫漫黄沙中,踯躅徘徊的身影该是怎样的孤独。这里的风干劲如刃,吹扬着流沙,沙石下显露着行者的白骨。我知道曾经有很多人来过,并且在这里死去。执着于生命终极的追求者们离去的如此凄凉。我为这种凄凉感到恐惧,同时觉得无法守护自己。仰望苍穹,星空依旧灿烂,一颗星倏然流逝了。黑色的幽冥中,一双绿色的荧火向我走来,那是狼的眼睛。狼慷慨的对我说,曾经像我以及所有的旅行者一样,经历过苦乐悲欣,最终收获的竟是这片莽莽和这片莽莽中的孤独。好久没有人来了,是吗?狼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问自答,然后摇摇头,声音苍劲凄历,如角斗场上马鸣嘶嘶,让人毛骨悚然又肝肠寸断,挥泪如雨……
捧着生命的种子,我走出沙漠。沙漠的尽头,依旧荒凉旷渺。枯黄的草在风中摇曳。生命的最初和最终,竟就如此孱弱吗?我找到一块并不肥沃的土地,种下我的种子和虔诚。我不怕霜冻六月、雪沃三尺,经历过大悲悯与大欢欣之后,应该是大宁静。春风依旧吹面寒,那片贫瘠土地上终于有了片嫩黄的芽,我的心竟似有些不平静了……
这就是生命。没有什么能够扼杀生命。生命是不屈的奋斗。
生命是绿色的,竞艳于花之红、天之蓝、雪之夕,以其无穷的底蕴伸展于那片草原;
生命是黄色的,在那深秋薄暮,化作几片轻逸的飘零,与北风共舞;
春姑娘舞着裙服盈盈走来,我生命的种子也正飞速的成长……
